舞剧《万里茶道》亮相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：一支基层院团的三十年跋涉

恰克图异国集市上，一声晋剧唱腔破空而来。饰演渠泓义的高旭澎猛地回头——暴风雪中失散多日的兄弟，此刻正扮着花脸，在异乡台子上唱起家乡调子。乡音认亲一刻，台下不少观众悄悄抹了眼角。

这是大型原创舞剧《万里茶道》中的一幕。9月8日晚，由吕梁市文化艺术中心(临县道情研究中心)排演的作品在北京二七剧场亮相，参加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。万里茶道是17至20世纪活跃于欧亚大陆的古商路，南起福建武夷山，北经蒙古高原，直抵俄罗斯恰克图，全长1.4万余公里。当年驼队年复一年踏过这条没有标记的路，把茶叶摆上俄罗斯人茶桌，也把不同语言、信仰的人们连在一起。

总导演孟艳为舞剧定下“跋涉”基调：“跟着驼队一路走，晋中平原、杀虎口、草原、恰克图，每到一个地方，就用那个地方最本真的身体语言讲述故事。”从武夷山江水风物，到内蒙古草原韵律，再到恰克图异域舞步，高旭澎说：“就好像带着观众真正走出了国界。”“大千世界为什么大?因为它容得下不同性格、文化、生活的人。”剧中一段蒙古族兄弟教他骑马、他教对方武术，“这就是文化之间的你来我往”。

这份跨越民族的情义在戏里戏外都有回响。饰演孤儿驼铃的蒙古族演员巴音达来，与高旭澎因戏成友，排练时常凑在一起琢磨动作，“不需要多解释，跳着跳着就懂了”。剧中收养驼铃的渠母由张国婷饰演。一次剧团在碛口古镇露天演出，舞台左手黄河、右手窑洞，她恍然：“可能很多年前就有这样一个母亲，坐在黄河岸边，等着儿子回来。”

高旭澎是山西祁县人，祖辈走西口记忆仍在家族流传。来京演出前一天，他特意去晋商博物馆。“晋商讲究诚信。”他引用剧中“一诺千金”，“它不是课本里一笔带过的，是用那个时代人们的生命，一字一字堆砌出来的。”

舞剧创作者来路并不平坦。院团前身是1960年成立的临县道情剧团，2006年“临县道情戏”列入首批国家级非遗名录。20世纪90年代，这门传统艺术一度濒临消亡。危难之际，渠全明接任团长，从村里招了一批山里娃，吃住全包，免费教学。2001年，200多人队伍坐卡车和大巴从临县闯进太原。“从濒临解散到登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舞台，这条路我们走了三十余年。”渠全明说。正是这群非科班出身的演员，给了舞剧最宝贵的东西。孟艳说：“这种真，是在任何排练厅里也练不出来的。”

舞剧融合山西民间舞、蒙古舞、俄罗斯舞蹈，又引入现代舞元素，晋剧唱段、秧歌舞、民歌揉进剧情。从剧本打磨到排练合成，主创团队耗时18个月，已累计演出42场。孟艳说：“艺术不是简单再现历史，而是创造一段新的时间。当光落在舞者身体上，历史就苏醒了。”从吕梁乡村戏台到北京二七剧场，一支基层院团用三十多年走出了自己的“万里茶道”。